加值台歐夥伴關係 共築民主繁榮未來
2025/09/14
外交部長 林佳龍
當代的民主政治發源於歐洲，隨大歷史的洋流擴展，跨過大西洋、流向印太，在全球各地生根茁壯、開枝散葉。在台灣，民主經歷百年追求，是世代台灣人前仆後繼抗爭與犧牲努力換得的珍貴成果。隨著制度改革、民主轉型與深化，民主已昇華為台灣社會的核心基因，體現在社會環境、多元文化、宗教自由與創新經濟之中。
然而，威權主義的擴張持續挑戰全球民主陣營的意志與韌性。中國、俄羅斯、北韓與伊朗相互呼應，支援俄國侵略烏克蘭的物資及兵力，北約更在二○二四年華盛頓峰會上直指中國是俄羅斯侵略的「關鍵推手」（decisive enabler）。作為威權主義集團中的大國，中國不僅持續挑戰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，更長期對台灣虎視眈眈，試圖透過軍事威脅、經濟脅迫與國際法操作削弱台灣地位。為了台灣的生存與發展，我們必須深化與理念相近國家的夥伴關係，將民主價值與經濟科技利益緊密結合。
歐洲不僅是當代民主政治與市場經濟的發源地，更是全球先進科技的搖籃。台灣的「護國神山」半導體產業最早的投資也來自歐洲，至今歐洲的原料與技術，仍是台灣半導體產業不可或缺的合作夥伴。我在二○二四年十一月訪問歐洲期間，特別參訪比利時「校際微電子中心」（imec），該中心與台灣長期密切合作；而荷蘭不僅是全球最先進光刻機的生產國，外交部也與荷蘭半導體大廠ASML保持長期交流互動。至二○二四年，歐洲對台投資已達七三四億美元，超過美、日兩國總和，足見歐洲對台灣的重要性。
以總合外交推動台歐戰略
台灣與歐洲不僅共同面對威權擴張所帶來的壓力，也在其中開啟前所未有的合作契機。面對挑戰與機遇並存的局勢，台灣對歐外交戰略，將善用台灣作為「全球民主價值鏈」、「印太第一島鏈」與「非紅供應鏈」等「戰略三鏈」中的關鍵角色，推動對歐的「總合外交」，以在「價值外交」、「同盟外交」與「經濟外交」的領域落實合作。
面對民主傳統深厚、聚集最多民主國家的歐洲大陸，台灣應依據各區域的地理與發展特性，分區推動合作，以建構「區域聯防」為目標，發展更具策略性的交流與互動。此外，以集體安全為重心的北約，以及重視經濟與政治整合的歐盟，是歐洲國家重要的兩大國際組織，台灣所推動的「總合外交」及「三鏈戰略」，再加上歐洲國家與北約及歐盟的關係，正可作為深化台歐戰略布局的重要座標。
在西歐地區，G7國家如英、法、德，長期是台歐關係發展的傳統軸心，近年來亦持續表達對印太區域的關注。其中，法、德是歐盟核心會員國，而雖已「脫歐」但仍為北約成員的英國，在二○二三年與台灣簽訂「提升貿易夥伴關係協議」（Enhanced Trade Partnership, ETP），不僅是台灣與歐洲國家建立的首個制度化經貿架構，也為後續合作奠定示範基礎。
若將軸線自西歐延伸到歐洲大陸的東方，則可區域化為中東歐、北歐及南歐國家。中東歐與波羅的海國家已成為台歐關係發展的新興軸心，不僅與台灣同樣位處威權擴張前沿，懷抱捍衛民主制度的強烈意識，和台灣在科技與經濟領域的合作也日益深化。台灣推動的「中東歐韌性計畫」協助捷克、立陶宛和斯洛伐克建構半導體生態系，即將邁入二．○，並納入波蘭，持續拓展台歐產業鏈結。
在北歐方面，芬蘭與瑞典在俄烏戰爭後陸續加入北約，使「北歐五國」全數成為北約成員，並可藉由與台灣同樣經歷民主轉型的立陶宛、愛沙尼亞及拉脫維亞等「波羅的海三國」形成民主防線，也為台灣拓展合作提供契機。而包括G7成員國義大利、我國邦交國教廷以及巴爾幹半島新興民主國家在內的南歐地區，也深具與台灣發展關係的潛力。
台灣可透過「總合外交」及「三鏈戰略」，深化與歐洲傳統及新興國家的「雙軸心」合作，推動台歐關係的區域化與多層次戰略布局。
民主價值連結台歐
從「價值外交」的面向來看，台灣的民主轉型深受國際肯定，《經濟學人》發布的民主指數將台灣列為全球第十二名，與歐洲民主國家比肩，台歐在民主價值的高度連結，是深化台歐關係的堅實基礎。
威權國家近年聯手破壞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，也引發民主陣營的高度警覺。如中國透過諸多違反國際法的手段，試圖將台海內水化，台灣欣見歐洲的英、法、德、荷等國，同美、加、日、澳、紐，持續派遣軍艦通過台海，彰顯國際法賦予各國對台海的自由航行權。同時，對於中國企圖假扮「國際大法官」，曲解聯大第二七五八號決議案為等同「一中原則」，歐盟、英國等也持續予以澄清。荷蘭、捷克、比利時、英國的國會及歐洲議會也陸續通過友台決議反制中國的錯誤詮釋。
此外，台灣與歐洲共享自由、民主與多元價值。我們將持續深化宗教自由及文化連結，致力推動台灣與梵蒂岡的關係。本人上任外交部長後，也推動外交部與文化部、故宮攜手推動「歐洲台灣文化年」，讓台灣文化在歐洲發光。同時持續推動台歐直航拓點與獎學金計畫，增進青年交流，為雙邊民間往來注入活水。
同盟外交共守民主
在「同盟外交」的面向上，如同日前日英防長會談所發布的聯合聲明所言，「台海和平穩定對世界繁榮極為重要」，凸顯台海和平穩定不僅是位居印太第一島鏈核心的台灣的安全議題，更是全球安全的共同議題。外交部將持續推動對歐戰略溝通，鼓勵歐洲國家及歐盟持續公開表述台海和平穩定攸關全球共同利益。
同時，由於北約國家承諾提升國防支出，預定於二○三五年達到GDP的五％，歐盟也推動「歐洲再武裝計畫」（ReArm Europe），將持續提升歐洲國防工業的規模。台灣將爭取與歐洲國防產業及無人機等新興科技的合作機會，並希望台歐深化網路安全、海纜安全、全社會防衛韌性等議題的經驗分享及交流。而台灣長期面對中國滲透與複合式威脅的經驗，可成為同樣面臨挑戰的歐洲國家借鏡與合作資產，共創全球民主公共財（public goods for democracies），並建構台歐及全球民主社群對抗威權主義的「民主之盾」（democracy shield）。
值得信賴科技台灣
在「經濟外交」方面，歐盟面臨中國不公平貿易競爭與產能過剩的龐大壓力，幸而歐洲已決定推動「再工業化」與國安驅動的「去風險化」，而台灣具高度彈性的產業全球布局與高科技優勢，使台灣成為歐洲推動供應鏈多元化的理想夥伴，以及共建「非紅供應鏈」的利基。
隨著「信任」成為供應鏈關鍵資本，台灣積極發展賴清德總統提出的「五大信賴產業」—半導體、次世代通訊、人工智慧、軍工與安控。透過「公私協力」台灣將以「值得信賴的科技台灣」（Trusted Technology Taiwan, 3T） 的清楚定位推動對歐經濟外交，代表民主價值、同盟信任，也為經濟「加值」。
外交部也積極推動「榮邦計畫」，透過關鍵產業合作促進友邦及理念相近國家經濟繁榮，「榮邦計畫」聚焦八大旗艦領域，構成台灣推動經濟外交的「智慧平台」（SMART PAD），包括半導體供應鏈韌性（Semiconductor Supply Chain Resilience）、可信賴網路與數位治理（Digital Governance and Trusted Networks）、新能源與碳權（Renewable Energy and Carbon Rights）、智慧園區海外示範計畫（Pilot Smart Industrial Parks）、智慧醫療與健康產業創新（Medical and Healthcare Innovation）、智慧新農業（Agriculture Innovation）、永續觀光（Tourism Sustainability）以及主權AI（AI Sovereignty）。配合中東歐投資基金與中東歐融資基金等金融工具，將有助於台灣企業拓展布局，力助深化台歐經貿連結。
台灣新定位：新型中等強國
台灣的GDP雖已接近「廿國集團」（G20）水準，但因土地與人口的客觀條件限制，與歐洲G7國家仍有「量」的差距，但我們在世界競爭力、經濟自由度及半導體製造及創新能力位居全球前列，更在AI與供應鏈安全掌握優勢地位，是民主陣營與威權集團在AI競爭的決勝關鍵，足以達成「質」的突破。因此，台灣已成為影響世界局勢的樞紐國家（pivotal state），應把握歷史契機，提升對歐洲等理念價值相同國家的關係與影響力，尋求台灣成為新時代中實力派的「新型中等強國」，並不僅守護民主價值，更透過經濟與科技合作為世界創造加值。
台灣與歐洲的合作，既是守護民主的共同責任，也是開創繁榮的歷史契機。提升台歐關係，需要更多資源投入與全社會支持，也需要發揮總合外交「部部都是外交部、人人都是外交官」的精神，擴大對歐布局的整體綜效。台灣期待與歐洲攜手鞏固雙方共同珍視的民主價值，並從共同理念延伸為具體行動，讓「價值外交」轉化為「加值外交」，共築民主與繁榮的未來。